被父母当“沙包”的孩子为何会成为问题学生!

导语:小凡原本是个聪慧有进取心的孩子,却在父母的权力斗争中成了受害者和牺牲品。小凡的堕落是家庭系统出现问题的表征,也是调整父母关系的方式。因此,有问题的孩子必然会追溯到有问题的家长。通过解决孩子的问题,家长才能内观自省,发现自身问题的症结,从而改正和调整自己的思想和行为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每一个有问题的孩子都是来拯救父母的天使。可悲的是,小凡不仅没有被父母当成天使,还被父母当沙包推来推去。从本文,我们可以深刻地感受到这个孩子内心的痛苦挣扎。


小凡是被班主任王老师带到心理咨询室的。他长得瘦高,皮肤白晳,头发染成棕色,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。他挑衅般地看了我一眼,很潇洒地甩了甩头发,目光里满是桀骜不驯。

王老师是一位很有责任心的中年女教师,她从初一就教小凡,一直跟班教到初三。王老师说,小凡是她在教学生涯中倾注心血最多的学生,他天资聪明,一学就会,而且极具艺术天赋,是个可造之材。小凡又是个可怜的孩子。他原来的成绩非常优秀,五年级前总是在年级名列前茅。从六年级时父母就经常吵架,小凡也深受影响,成绩开始下滑。后来虽然考上了重点初中,却没有了拼搏进取的信心。初一下半学期,父母离婚之后,小凡的成绩更是迅速下滑,并且开始上网、逃课,成为让老师们头痛的问题学生。

王老师简单介绍了小凡的情况,便离开咨询室去上课了。咨询室里很静,我能感到小凡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目光闪烁,似乎很害怕面对如此寂静沉默的局面。我从他当下的感受切入,找话题打破沉默。我问他:你能够来到这里,说明你有求助的愿望。你希望我给你提供什么帮助呢?小凡忽然神情黯淡地说:我不相信咨询师能够帮到我,因为我已经堕落了,没救了,我对自己也越来越失望了!说完,便垂下头,眼睛盯着脚尖,再也不说话了。

听到小凡给自己贴了一个堕落的标签,我的心揪了起来,看着这个帅气又叛逆的男孩,着实为他感到惋惜。沉默许久,我用激将的语气问他:能说一下你堕落到什么程度了吗?听到我这样问他,小凡有点小小的诧异,再次潇洒地甩了甩头发,开始讲述他的堕落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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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凡说,他真正的堕落是从初二上学期开始的。那时,父母离婚不久,他的抚养权归爸爸所有。他没想到妈妈竟然狠心地把他交给爸爸,因为妈妈明明知道他和爸爸感情很淡。爸爸离婚后就不断地找女人,有时候还会带女人回家过夜。他对爸爸带回来的女人一律不理不睬。他恨妈妈,更恨这些女人。他隐约感到,爸妈离婚是因为爸爸在外面找了小三,就是这些女人把他家弄散了。因此,他总是给爸爸带回来的女人制造许多麻烦,还让妈妈来闹,让她们不得好过。爸爸因此没少打他,但他并不屈服。

有一次爸爸带回家一个女人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,对小凡说要让母女俩住在家里,以后就是一家人了。小凡立即明白,老爸是要娶这个女人给他当后妈。他坚决不同意,当场对爸爸说:你要敢娶这个女人,我就永远不回家了!爸爸气极败坏,把他一下子推倒在地,说:你爱回不回,滚得越远越好,别耽误老子的好事!小凡当即收拾东西,离家出走。那次,他在网吧泡了两天两夜,还结识两个小混混。他们对小凡亲如兄弟,带他逛夜店、泡网吧、抽烟、喝酒、看黄色录像等。从此,小凡就像脱缰的野马,再也不能安心学习了。

        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。小凡正处于青春叛逆的年龄,缺乏家庭的正确引导,两个小混混却以哥们儿义气引诱他脱离学校管束。于是,小凡开始和他们同流合污,穿奇装异服、谈恋爱,还参与打架斗殴。如果不是班主任王老师苦口婆心地劝导他,或许他早就被学校开除了。


最后小凡说:没人看到我,只有王老师看得见我,我不能再让她伤心,所以才同意来咨询的。我忽然明白了小凡的内心:原来所有这些堕落只是表面现象而己,其实他只是想让别人看到他!

小凡为什么那么渴望被看到、被关注呢?这要追溯他的人生经历才能知道。在第二次咨询时,我开始了解小凡的原生家庭和成长历程。


小凡说,在他小学五年级之前,父母两地分居。爸爸两三个月才回来一次,每次都是来去匆匆,因此他和爸爸感情不深。小凡和妈妈一起过着平凡、平静的生活。六年级时,爸爸回来了,却经常和妈妈三天两头吵架。妈妈总是哭得声嘶力竭,对爸爸有种种的抱怨和指责。爸爸脾气火暴,被骂极了就会动手打妈妈,这时候妈妈总是拿小凡做挡箭牌。有时候,爸妈吵得实在厉害,他夹在爸妈中间左右为难。而爸妈只顾争吵,根本没有关注到他的感受。

最可怕的是爸妈离婚前那天晚上的场景。他本来在房间里做作业,就听见爸妈激烈争吵的声音,开始是妈妈愤怒的叫嚣,接着听到爸爸的狂吼、杯子摔碎的声音和噼里啪啦的打斗声,然后就是妈妈的嚎哭和叫骂。他捂住耳朵,吓得瑟瑟发抖。不一会儿,妈妈急促地敲门,哭着说:小凡,快出来,你爸快把我打死了!他只得硬着头皮出来。爸爸看他出来,便狠狠地瞪了妈妈一眼,坐下来生闷气。妈妈看到小凡出来,又转向爸爸挑衅说:有本事你今天打死我,打不死我,明天就去离婚!爸爸忽然站起来,冲上去揪住妈妈的头发又要打。小凡立即抱着爸爸的胳膊,恳求爸爸不要打了。爸爸使劲甩一下胳膊,把他甩倒在地上,转身对着妈妈大声吼道:离婚,赶快离婚,我啥都不要,净身出户,再也不想看到你了!说完转身就要走。妈妈却一把拉住爸爸说:你不能走,说清楚再走。小凡归你,房子归我。爸爸气呼呼地说:我没房子咋带孩子?妈妈说:我养儿子十多年了,该轮到你养了!要不,你一个月给我两千元抚养费,一分钱都不能少!爸爸咬牙切齿地说:你说咋办就咋办,只要离婚,让我睡大街都行。说完便摔门走人了。

小凡说,当时他真感觉自己是父母的累赘,想有个地缝钻进去。小凡一夜未眠,他想了很多,觉得自己是多余的,他不该来到这个世上,毫无存在的价值感,再也没有学习的动力了。

接下来发生的事,更是强化了他这些思想观念。爸妈很快办完了离婚手续,房子留给了妈妈。他和爸爸开始打游击,有时候住爸爸单位,有时候住奶奶家里。奶奶爱唠叨,一回家就抱怨爸爸、指责妈妈。每次吃饭,奶奶都会叹息着说:我真是命苦啊,老了还得伺候人,你还是回家跟你妈一起住吧,不能让你妈躲清闲!小凡心里很不是滋味,感觉自己像沙包一样被丢来丢去,没有人真正愿意收留自己。

后来爸爸终于租了一室一厅的房子,爷俩儿勉强有了安身之所。可是爸爸却不时领别的女人回家,于是他就又成了碍手碍脚的多余者。小凡想不通:爸妈既然不想要我,为何要把我生下来?我真是多余的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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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心理咨询师,我深知所有的症状只是不良关系的表征罢了。小凡的诸多堕落行为是他的生存环境出了问题,是为了调整混乱的家庭关系而存在的。只要让他的父母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,重建良好有序的家庭关系,小凡的问题就会自然而然地得到解决。

我从王老师那里了解到,小凡的父母其实还是很关心孩子的,只是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太深了,双方都会拿孩子作为要挟对方的筹码。无知无明的父母,伤害了孩子却还浑然不知。于是,我决定在王老师的帮助下约谈小凡的父母。


我先约谈的是小凡妈妈。虽然离婚快两年了,但她并没有从离婚的情绪中走出来,内心仍然压抑了很多的愤怒、怨恨和委屈,并对这段失败的婚姻仍有诸多不解。我首先倾听她诉说了委屈,帮她宣泄了积压内心的负面情绪,然后帮她分析了婚姻失败的原因和对孩子造成的伤害。经过两次咨询,她化解了对丈夫的怨恨,开始内观自省。原来认为是自己掌握了真理,现在才发现自己也存在着很多错误,她对自己的错误言行后悔不迭,尤其对孩子深感愧疚。

小凡妈说,以前每次受气,就把孩子拉出来给她撑腰壮胆,现在才知道给孩子造成了很大的心灵创伤。其实她并不想离婚,当时她选择不要孩子,只是想难为一下丈夫。没想到丈夫竟然真的选择了离婚,这让她感到非常愤怒和羞辱。当孩子跟爸爸生活之后,她便把这种恶劣情绪传导给孩子,让孩子给她通风报信,只要前夫接近女人,她都要去闹腾一番。孩子讨好了妈妈却得罪了爸爸,因此经常挨打。她说:我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孩子的感受,只是想着怎样利用孩子对付老公。我真的不配当妈。如果人生能够重来,我一定不会这样对待孩子。小凡妈妈再次泪如雨下。


小凡爸爸始终不愿到咨询室面谈,他只同意在电话里交流。我表示理解他经历的一切,并向他反馈了小凡和他前妻的现状及思想变化过程,帮他分析了离婚的原因和小凡出现叛逆行为的心理动机。在四十多分钟时间里,我们交谈得很顺畅。他悟性很高,很快明白了问题的症结所在。他坦诚地说,原生家庭和成长经历造成了他脾气暴躁、不会表达情绪、遇事容易极端化等,尤其是对待儿子的态度不够理性,情绪失控时殴打儿子,给儿子造成了伤害。甚至自己还存在着破罐子破摔的思想,这对儿子也造成了不良影响。他表示,会尽快找时间给儿子道歉,同时原谅儿子所犯的错误,以后要尽量控制情绪,多和儿子沟通,陪伴儿子度过青春叛逆的敏感时期。

在明确了小凡父母的态度之后,我评估了小凡的社会支持系统。王老师一直是小凡可信赖的人,有王老师不弃不离的引导和帮助,有父母回心转意之后的关爱,我对小凡的转变充满信心。

虽然小凡的父母没有表示要复婚,但是双方已经达成谅解、相安无事,并各自都对儿子表达了关心和爱护。王老师更是对小凡不断地鼓劲和谈心,引导他慢慢地脱离小混混们的不良影响,逐渐恢复学习信心。

目前,小凡正在全身心投入到备战中考之中,成绩已经提升到了班级前二十名。王老师说,小凡的基础知识扎实、悟性又高,只要不再受干扰,考重点高中还是大有希望的。这个曾经被当作沙包的孩子,说不定将来还会成为家庭的骄傲、国家的栋梁呢!


咨询手记:对于这个案例,我是采用系统式家庭治疗的视角处理的。当了解了小凡的问题之后,我并没有把着眼点放在小凡本身,而是着眼于他的整个家庭系统,观察整个家庭的关系动力。每个人都是社会群体中行动着与反应着的成员,所有的心理体验,既取决于内部,也取决于外部。小凡感觉自己是多余的,这是他的心理真实。虽然他的父母内心认为是爱孩子的,但是家庭环境和氛围却让小凡感受到自己是不被爱、不被关注的、多余的、无价值的。

原生家庭对每个人的成长都有着非常重要的影响。小凡的父母之所以经营不好夫妻关系,也有受原生家庭影响的因素。但是他们对此并没有清晰的认识和觉察,而是糊里糊涂地带着原生家庭的伤痛走进婚姻,结果是经常吵架、打架,把能量都消耗在彼此的争吵上,没有能力照顾好孩子,甚至根本没有作为人父人母的角色定位。他们只顾争吵,却忽略了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儿子;他们吵架时从来不回避孩子,妈妈还拿孩子当挡箭牌;他们离婚时把儿子当沙包一样推来推去;他们离婚后把儿子作为要挟对方的筹码……这些都不是孩子的错,错在家长的无知无明。

夫妻关系是家庭的定海神针。如果不能经营好夫妻关系,那么孩子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。只有经营好夫妻关系,幸福的家庭生活才会有坚实的基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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